十次，桌上摊着一份巡逻排班表，但已经很久没有往下翻过一页。

两天前他让人调了一份橡皮擦公司的工商注册资料。

资料很薄，这家公司的注册时间不到半年，注册地址是一栋废弃厂房，没有银行贷款记录，没有任何公开的商业贷款担保。

他看完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，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皇后区消防局的一个熟人。

他说得不算太直白，但意思很明确……能不能找个理由查一下那栋厂房的消防设施？

不需要真查出什么大问题，只需要让那家公司知道，在牙买加社区，有一些事情还是需要局长点头才能顺利办下去的。

电话那头的熟人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用一种极其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他。

“那栋厂房上个月刚通过了消防抽查，是你们分局的莫拉莱斯巡官亲自陪同检查的，如果没有什么新情况，短期内不太方便再去一次。”

卡尔迪纳莱放下电话，把圆珠笔搁在桌上。

过了一会，他又拨了第二个电话。

这次是给皇后区商业执照审批办公室的一个老熟人。

同样的试探，同样的委婉措辞，对方的回复比消防局那位更直接一些。

“那家公司的执照是州总检察长办公室那边直接对接的，不在我们区级审批流程里，朋友，这件事情我们不好插手。”

卡尔迪纳莱有些生气地挂断电话，把百叶窗又拉低了一点。

窗外的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暗金色细线，打在办公桌上那几张巡逻排班表上。

卡尔迪纳莱开始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。

每一个他现在联系的人，现在接他的电话都客客气气，但每一个都找了不同的理由婉拒。

卡尔迪纳莱眼睛微眯，他在认真思考这些事情代表着什么，以及自己接下来应该做点什么。

想到这里，他拿起座机，开始给莫拉莱斯巡官拨打电话。

电话响了几声，莫拉莱斯接了起来，声音很平稳，背景里有巡逻车电台的细碎杂音，大概是在值班室。

“巡官，巡逻签到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
卡尔迪纳莱把圆珠笔搁在桌上，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，语气刻意放得很轻松，像是在聊一件不太重要的事。

“皇后家具厂周边那个新增的签到点，凌晨两点多那趟，能不能先撤掉？

夜班人手本来就紧，多绕那一段路，其他区域的响应时间会受影响，先撤一段时间，看看数据再说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。

莫拉莱斯没有立刻回答，卡尔迪纳莱能听到他放下咖啡杯的声音，然后是一声极轻微的叹气。

“恐怕我不能这样做，局长，橡皮擦公司是目前整个牙买加社区规模最大、吸纳就业人数最多的私营企业，也是近两年街区唯一的实体经济增量，全城、市政、社区居民都在盯着这家公司的运转，舆论关注度极高。

另外，这片厂区周边流动人口密集，务工人员昼夜往来频繁，已经成为治安重点管控区域……”

“能不能撤销？”

“不能局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