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展颜用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，心里默默推演着这套方案。

从民间造势到大臣上书，从罪己诏到祥瑞，从轮番劝进到禅让大典……

每一步都光明正大，每一步都让别人主动替武懿说话，每一步都经得起历史的审视。

他想起李志云给他的那几份证词，想起武懿在御书房里红着眼眶却不肯掉泪的样子，想起自己在骊山对她说过的，要替她扛起这江山的话。

现在江山已经扛住了，是该让她坐上去的时候了。

这个世界历史上从来都没有过女皇帝？

那他就做第一个扶女人登基的权臣！

而且，要让她坐得稳稳当当、名正言顺，让后世史官挑不出半点瑕疵。

他放下茶盏，对四人郑重说道。

“就按阳谋办吧，诸葛先生，你负责联系太常寺和翰林院，查清历朝历代天灾与天谴的记载，编纂成册。”

“鲁先生，你联络清流文官，安排上书的事……先从小范围的几个御史开始，不要一下子铺太开。”

“贾先生，祥瑞的事交给你。程先生，东厂的情报网全力配合三位先生。”

“今日所议之事绝不可外泄。”

“本督会亲自挑选专人负责每一环节，保证知情者不超过在座诸位及执行之人。”

叶展颜站起身，目光从四位谋士脸上一一扫过。

“从明天开始，太后登基的第一块砖正式铺下去。”

四人闻言连忙起身，郑重抱拳行礼齐声回：“诺！”

诸葛宁的动作比叶展颜预想的更快。

他当天夜里便钻进了太常寺的档案库，带着两个东厂的书吏，在堆积如山的故纸堆里翻了整整三天。

太常寺掌管祭祀历法天文气象，自大周开国以来每一次天灾异象，都被详细记录在案。

诸葛宁从这些档案中筛选出，近十年来所有与水旱蝗震相关的记载，逐条比对小皇帝李明在位期间发生的灾害频次，又从前朝故纸中挑出十几条“天象示警，人君失德”的典故作为佐证。

他将这些内容汇编成一本薄薄的小册子，取名《天象录》，言辞平实克制，通篇没有一处直接指责小皇帝。

只是不厌其烦地罗列数据、引用典故，让每一个读完的人自己得出那个呼之欲出的结论。

鲁敬拿到《天象录》的抄本后在翰林院值房里翻了几页，一贯沉稳宽厚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惊叹之色。

他当天便联络了几个在御史台和国子监素有清望的旧交，把抄本递给他们过目。

这些人大多是两榜进士出身，饱读经史，对“天谴”之说有着天然的敏感。

不出三天，请求陛下下罪己诏的风声，便在长安各衙门里悄悄流传开来。

起初只是私下议论，后来渐渐变成了公开的争论，有人在朝房角落低声辩驳“天象示警未必对应人君”，立刻便有同僚拍案而起，搬出《天象录》里那十几条典故逐条反驳。

争论从御史台蔓延到翰林院，从翰林院蔓延到六部，最后连内阁值房里都有人忍不住议论起来。

杨溥在值房里听了几句，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，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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