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底，蓟镇三屯营。

天色未明，总兵府的书房已经亮了灯。戚继光披着半旧的战袍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密报——从京城送来的，信封上盖着“锦衣卫辽东档房”的朱印。皇帝命骆思恭：辽东档房的所有密报，抄送戚继光一份。此后每隔三五日，便有一封急递送到三屯营。

戚继光捻亮灯芯，将密报一字字细读。骆思恭在辽东经营了两年，海西女真的底细已被查得清清楚楚。戚继光读着读着，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。

叶赫部据守叶赫河流域，在开原城东北广大地域深耕多年，与新迁至开原的哈达部隔叶赫河相望。叶赫部新首领金台吉年方二十余，精明强干，有心整合海西诸部，建立霸业。然其部族内众部落首领见他年轻，不服金台吉，表面臣服，暗地里串联，与其龌龊，部众不算齐心。

哈达部首领猛骨孛罗已遣使归附，愿为朝廷前驱，其部众可为我用。辉发部远在松花江上游，部众不多，堪战者不过千余，观望不定。乌拉部偏处最北，与叶赫、哈达往来不多，兵力也不足为虑。

戚继光在舆图上标了记号。叶赫东西两城相距不过数十里，城寨用夯土筑成，墙厚丈余，寻常火铳弓箭难以穿透。然而天津水师配备的佛郎机炮，最重者可发射数斤铁弹，射程数里，连厚木城门都能轰碎。夯土城墙虽厚，经不住数炮集中轰击。若水师战船沿叶赫河直抵城下，以佛郎机炮猛轰寨墙，不出半日，城墙必塌。届时城寨无险可守，步骑一拥而入，叶赫可定。

戚继光总理辽东、蓟镇、保定三镇兵务。三镇可调之兵如下：辽东镇，董一元部步兵五千，精骑两千，从东线配合夹击。蓟镇，精骑三千，从广宁出、经辽阳绕道铁岭，直插叶赫侧后。保定镇，调步兵三千，负责辽河两岸警戒和后勤保障。天津水师万人，是此次作战主力，沿辽河上溯，转叶赫河直抵城下。哈达部已归附，其部众可为向导，并提供粮草补给。总计两万三千人。如果打速决战，消耗的粮饷、火药、弹药、战损、抚恤、赏银，不下二十万两。打不下来，不但朝廷的银子打了水漂，好不容易练起来的水师也会元气大伤。

戚继光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。他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，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他在蓟镇练了十几年兵，把十万边军从一盘散沙练成精兵。他信的是稳扎稳打，不是铤而走险。水师战船沿叶赫河上行，叶赫城寨紧靠河岸，战船无需深入，只需抵达炮击距离即可。邓子龙曾试过佛郎机炮轰击砖石城墙，结果是城墙上留下碗大的坑。夯土墙虽厚，却不如砖石坚固，连中数炮便会坍塌。曲迁乔的物料总库可以赶造平底船，以备浅水区作战。

戚继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叶赫城寨位置。他画了一个红圈，旁注八字：“水师炮城，步骑合围。”

蓟镇精骑三千从广宁出，经辽阳绕道铁岭，配合董一元的辽东步兵从东线推进，与保定步兵形成包围圈。哈达部已归附，其首领猛骨孛罗可率部众为前锋，熟悉地形，引导水师沿叶赫河上行。攻打之前，可派哈达族人潜伏进叶赫城，城内多处放火，制造混乱。三路并进，以水师为主攻，步骑为侧翼。他放下炭笔，自言自语：“水师炮城，步骑合围，城内自乱。叶赫撑不过几天。”

他将密奏折好，封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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