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94章 阁臣联疏催册立,理学心学讲读争  半碗绿豆面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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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中旬,玉熙宫西室。

暮色渐沉,宫灯初上。皇帝坐在御案后,面前摊着一份辽东送来的军报——海西三卫的城墙已经修了大半,熊廷弼、高邦佐已到天津水师报到,潘季驯正在南下的路上。一切都按部就班,唯独朝堂上的事,越来越棘手。

“陈矩,内阁的奏疏再给我找出来。”

陈矩小心地应道:“回皇爷,这次是四位阁老的联名奏疏,今日午后递进来的。奴婢已经放在案上了。”皇帝低头看去,那份奏疏静静地躺在案头,封面上并排列着四个名字:申时行、王锡爵、许国、王家屏。

四人联名。这不是普通的奏疏,是内阁的集体表态。

皇帝对这类奏疏并不陌生。从万历十四年开始,申时行等人首次上疏请册立东宫。那时皇长子常洛刚满五岁,皇帝以“元子婴弱,少俟二三年举行”为由推脱。此后,朝臣们一次次上疏,皇帝一次次拖延——或以“留中不发”冷处理,或以“长子犹弱”继续搪塞。

户科给事中姜应麟因上言请立东宫被贬为广昌典史,吏部员外沈璟调外任;礼部侍郎张泽请并封恭妃,皇帝一句“待元子册立行”便打发了。礼科都给事王三余、御史何倬、钟化民、王慎德等连番上奏,俱不报;山西道御史陈登云请册立东宫兼劾郑承宪骄横,亦不报。奏疏一次次递进去,如石沉大海。

万历十八年,皇帝在毓德宫召见申时行、许国、王锡爵、王家屏,阁老们当面恳请册立东宫,皇帝说长子犹弱,欲俟其壮大再行。阁老回道:“皇长子年已九龄,蒙养豫教,正在今日。”皇帝点头称是,可转头又让司礼监传谕,只是让皇子出来见了阁老们一面,册立之事依旧遥遥无期。

皇帝翻开这次奏疏,一字一句地看。奏疏写得不算长,但字字千钧——“皇长子年已十岁,天下臣民引领而望。册立东宫,国之本也。皇上即位二十年,储位久虚,臣等日夜忧惧,不能自已。”

他将奏疏放在案上,沉默了片刻。五年了。从常洛五岁第一次被提起册立,到如今十岁,整整五年。三个儿子,皇五子太小,常洛和常洵,到底谁才是大明合格的继承人。从心底来说,常洵更活泼,更亲近自己,自己甚是喜欢,但册立国储,不是小农小户居家过日子,更是关系着大明朝的气数,亿万百姓的生计,不能不慎之又慎。册立太子乃是国本,确实不宜一拖再拖,毕竟自己就是十岁登基,大臣们有所担忧,却也正常。

是该给群臣一个交代了。

皇帝提起朱笔,在奏疏上批了四个字:“朕知道了。”

这些天内阁的气氛异常紧张。

申时行坐在文渊阁的值房里,面前摊着那份已经看过无数遍的立储奏疏底稿。申时行是万历朝在位最久的首辅,但这一年他越来越疲惫。立储的事像一堵墙,他推不动,却不能不推。

皇长子常洛是恭妃所生,今年十岁。郑贵妃生的皇三子常洵,比他小四岁,却深得圣宠。朝野上下都在传——皇上要废长立幼。申时行也皇上立长的心思不够坚定,但他不能退。他是首辅,册立皇长子为太子是他的职分。他上过许多奏疏,引用过英宗二岁立太子、孝宗六岁立太子、武宗一岁立太子的旧例,摆过无数次道理,但皇上要么留中不发,要么敷衍一句“长子幼弱,以后再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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