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98章 开国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  半碗绿豆面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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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。臣若恋栈不去,则是以一己之私,害天下之公。臣读圣贤书数十年,不敢为此。

臣临别之际,尚有数言,愿皇上垂听。

今天下之患,不在外敌,在内政。倭寇虽强,不过癣疥之疾;内政不修,才是心腹之患。臣观今日之朝廷,有三患焉。

其一,民力已竭。张江陵行一条鞭法,赋役折银,本意便民,然行之既久,弊端丛生。百姓手中无银,却要纳税纳粮,丰年尚可勉强,灾年则倾家荡产。去岁山东大旱,今年河南蝗灾,百姓卖儿鬻女以完税粮者,不知凡几。皇上若只知用兵而不知养民,则兵虽胜而民已伤,民伤则国本动摇。臣请皇上于用兵之余,留意蠲免灾区的赋税,以纾民困;于军费之外,拨出银两赈济灾民,以固民心。

其二,吏治已坏。张江岳的考成法,本是整饬吏治的利器。臣废之,非不知其善也,实其法太苛,行之既久,官吏畏威而不怀德,只知应付考成,不知体恤民生。臣废考成法,欲使官吏逃脱繁苛考核,专心抚民。然臣废之而后,吏治更为崩坏。地方官只知逢迎上官,不知为民请命;只知搜刮银两,不知兴修水利。此臣之过也。臣请皇上重振吏治,选择清廉能干的官员出任地方,以三年为期,考其政绩——不必求其速效,但求其实绩。能安民者留,扰民者去。

其三,人才之乏,非乏官也,乏能官也。皇上拔擢曲迁乔、李三才、赵世卿诸人,得人矣,然其途犹隘,其进犹迟。朝中尸位素餐者,正不知几何。坐谈则高论满堂,临事则束手无策。臣请皇上大加澄汰,去其虚声,取其实用。吏部选官,臣所深知,其难也久矣。然臣以为,天下事,非知难而退,当知难而进。今日退一步,明日退十步;今日进一步,明日进百步。

臣又有一言,敢冒死以陈。今倭寇压境,蒙古窥边,外患并起,举国震动,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。然臣观之,此非独危,亦非独机。危者,外敌之患也;机者,内政之变也。自古以来,国家承平日久,则弊政丛生、积习难改。非有外患迫之,则君不悟、臣不动、民不奋。今倭寇大举,蒙古蠢动,正可借此外患之势,内修政理,革除积弊。张江陵变法之时,亦借边患以行考成,十年之间,仓廪充实,法令清明。今天下之弊,不在外敌之强,而在内政之弛。臣请皇上趁此用兵之际,大刀阔斧,整顿吏治、澄清选官、整饬军屯、清查隐田。外患不可久持,若待边事稍定,朝野懈弛,则改革之机失矣。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。臣虽去位,此心犹在。

人之将去,其言也善。臣在阁十三年,未能大有建树,深以为愧。然臣之心,未尝一日不为大明计、不为皇上计也。臣今归乡,当闭门读书,不问世事。惟愿皇上保重圣体,以社稷为念。

臣申时行顿首再拜。

写完之后,申时行放下笔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没有改动。他吹干墨迹,将奏疏封好,交给书办。

“明日一早,送通政司。”

书办接过奏疏,低声问了一句:“阁老,当真要走?”

申时行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夜色沉沉,远处传来更鼓声,已经是四更天了。他在窗边站了很久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八月十六,申时行的奏疏送到了御前。

皇帝在毓德宫西室展开奏疏,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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