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:君心 罗小明
他到底……
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。
这西南偏远的百姓,这朝廷上下仍在尽职的臣工,这各地仍在坚持抗清的将校士卒。
他们的目光,他们的期盼,乃至他们的身家性命,都汇聚在那面龙纛之下,与他这个皇帝休戚相关。
或许这旗帜之下,藏着诸多蛀虫,混着无数奸佞,充斥着不堪与阴暗,权谋算计从未停止。
但是,在这天下大半已陷腥膻。
仍有更多的人,如同楼下那些呼喝演武的兵卒,如同在城池将破之际,写下绝笔血书的岑兆麟,如同许多他或许未曾谋面、却仍在某个角落苦苦支撑的人。
他们选择了压上性命,奋不顾身。
他们所求的,或许各有不同,但最终指向的,无非是那同一个渺茫却从未熄灭的希望——光复神州!
……
白文选的脚步声在宅邸的厅廊间回响。
一重又一重的门扉,将外间的光景与声响层层隔绝。
白文选一步一步,从前厅一路行至后堂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槛窗,在室内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柱,无数微尘在光中无声浮沉。
四下寂静,白文选静立了片刻,方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。
信笺被缓缓展开,天子那独特而日益刚毅的笔迹,再次映入眼帘。
墨色浓重,力透纸背:
“君子之于忠义,造次必于是,颠沛必于是也。”
“风霜以别草木之性,危乱而见贞良之节,天下板荡始知毓公之心。”
“朕虽居九五,脱离安龙樊笼,然政令所出,仍受掣肘,难以独断。”
“朝议汹汹,衮衮诸公,犹冀与孙氏委曲求全,望能重修旧好。”
“然豺狼之心,何可餍足?”
“今朕南服飘摇,可倚为柱石者,不过屈指数人。”
“黔中路远,虎狼巢窟,白卿此行如涉渊冰,万望慎之再慎,朝夕警醒。”
“所负之命尽力即可,不可强为,惟以珍重此身,保全己身为至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