怯者不得后。

虽万军，却如一人！

视野之中，橘红色的火光在清军阵前连成一线，转瞬便被腾起的白色硝烟吞没。

硝烟滚滚翻涌，与漫天飞雪搅作一团，风雪的灰白与火药的浊白彼此交织。

陆念平的身形猛然一颤，但是他的脚步却没有任何的停顿。

长久以来的训练，让他下意识的随着步鼓的节奏而前进。

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如同沉雷从旷野深处滚滚碾来，震得陆念平胸腔里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缩。

陆念平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全身肌肉，握着燧发枪的指节因用力甚至都开始了泛白。

刺耳的尖啸声划破天际，那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。

在相隔足以一里左右的距离上，红夷大炮的精准度并不高，但是还有一发炮弹幸运的落在了京营的阵列之中。

沉重的弹丸如同春耕之时的铁犁一般，只是一瞬间便贯穿了京营天策营严整的步兵阵列。

刹那之间，残肢与折断的铳枪在空中翻滚，京营整齐的队形被硬生生犁开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。

雪花已经落了一连五日，土地越发的冻实，炮弹落地后

冬日冻土坚硬如铁，炮弹落地后非但没有陷入泥中，而是在坚硬的冻土上猛烈弹跳起来，带着未消的动能向后继续滚去。

隆隆的炮声在众人的耳畔响彻，除去那枚直接落入阵列之中炮弹外，还有三枚落在阵前的炮弹在弹跳之后滚入了京营的阵列。

惨叫声与骨裂声混在隆隆的炮声与步鼓之间，鲜血泼洒在雪地上，冒着热气，转瞬便被朔风冻成暗红色的冰。

但步鼓声仍在敲，明军的大阵仍旧在坚定不移的向南前进。

战场之上，从来都不会因为到底哪一方是正义，哪一方是邪恶而区别对待。

“咚！咚！咚咚咚！”

长达近千米的阵线上，京营的军兵踏着鼓点前进。

一排排雪亮的刺刀有规律的上下起伏。

二十二阵的燧发枪兵踏着几乎相同的步调，一样的动作。

京营的阵线，以每分钟八十米左右的速度，持续向前推进。

“吭————”

两声尖锐高亢的天鹅音一前一后相继响起，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
陆念平仍旧没有停下脚步，这声喇叭音并不是中军给予他们下达的信号，而是从两翼的炮兵部队里传来的。

那是他们的营属炮队，由兵仗局制作的十二门新式野战火炮，分布于大阵的两翼。

两个炮兵司的把总高举着令旗，在刺耳的天鹅音下猛然挥下令，高声而令。

“卸炮！”

驭手们解开牵引索，将挽马牵离炮位。

后续的炮手们从炮车两侧涌上，四人一组，推着炮架铁轮，将火炮从炮车上卸下，沿预设炮位线推入阵地。

铁轮碾过冻土，发出沉闷的辘辘声。

第一门炮推到位，炮手们齐声发喊，举起了湛蓝色的令旗。

紧接着是第二门、第三门……

十二门六斤野战炮在短短片刻内全部就位，一字排开，炮口黑洞洞地对准清军大阵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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